本报记者 叶一剑         北京报道《21世纪》：你怎么解释普京上任以来在俄罗斯所实现的国家经济恢复和持续发展？季志业：普京给俄罗斯选择了一个适合于其上任以来俄罗斯所处阶段的经济发展模式。“俄罗斯模式”可以简单概括为“政府主导的市场经济发展模式”，在这一模式中，政府对关涉国家经济命脉的能源、军工、通信、航空制造等领域具有完全的掌控能力。为了实现对这些行业控制权，普京选择两种途径，分别是国家控股和对相关行业的企业进行合并。在这个过程中，普京综合使用了行政的、司法的和商业的手段，在手段和方式的选择上并没有什么话柄留给批评者。为了保证国家对相关产业的控制力，普京政府甚至决定由高级政府职员直接在这些大的产业公司中出任要职。这样的一种模式决定了政府对经济发展有着非常强的引导能力。 21世纪：这样的发展路径对一个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国家来讲是很必要的，但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后，肯定还是要依靠经济的多元化的。事实上，包括俄罗斯经济学家波波夫在内的多位观察人士认为，俄罗斯经济的高速增长，在动力上过多的表现出对持续高油价背景下所带来的石油财富的获取，如果不进行多元化的经济结构调整，这种繁荣是很难持续的。 季志业：实际上，从普京上任开始，一直在思考经济结构调整的问题，但是，在开始的时候，普京政府发现要保证俄罗斯在国际上的竞争力，只有借助于能源和军工，这也是俄罗斯实现更深入的经济结构调整的资本来源。近两年来，普京推出了一些列国家发展规划，其中涉及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全面更新军备、建立多个经济特区、加大引资力度、加大在科技领域的投入等，调整产业结构方向已经非常明显。而且，俄罗斯所选择的经济发展模式决定了，在这个国家进行经济结构的调整是相对比较容易的，政府完全可以主导，这是在印度甚至是中国都无法做到的。况且，在俄罗斯国内，无论是政界还是学界，都普遍存在“孤岛意识”，认为，依靠俄罗斯的资源和禀赋，不需要任何国家的帮助就可以成长为一个世界性强国。甚至可以这么讲，仅仅依靠能源和军工这两个行业，支撑俄罗斯100年的发展都不成问题。有人从外部的观察角度看，说近几年来国际上持续的高油价促成了俄罗斯经济的发展，是“天佑俄罗斯”，但只是一个方面的考虑，用来描述一个国家经济崛起的全部是很不全面的，我们还是要从这个国家对经济发展模式制度性选择做出观察。 21世纪：就本次的俄罗斯总统大选来看，结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政权在普京和梅德韦杰夫之间实现这样的政治交接尽管在客观上为俄罗斯的政治稳定提供了保障，但也遭遇到了俄罗斯并没有能够建立真正的民主政治体制的指责，对此您怎么看？季志业：普京给俄罗斯创造了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这也构成了俄罗斯实现经济发展和转型的基础之一。21世纪：但这种政治制度的选择似乎一直在遭遇西方国家的抵触，这也就构成了俄罗斯持续发展的外在威胁因素之一。在这次选举以后，在经济上，俄罗斯将面临这普京时期的政策的延续的问题，尽管由普京出任总理主管经济大全，但是在目前的俄罗斯宪法框架下，总统还是无可争议的最高领导人。季志业：在俄罗斯历史上还没有过两个权力核心同时存在的情况，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俄罗斯接下来的政策的延续性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普京和新人总统梅德韦杰夫两人协调的情况。21世纪：这么一个大国的权力分配如果需要依靠两个人的友好关系来协调，这会让人很不可思议。季志业：俄罗斯是一个拥有威权主义传统的国家，从其历史传统来看，还是从自然因素来看都是这样。这么大的一个国家，130多个民族，分布的那么广泛，如果没有这个，很难实现国家的统一。所以，威权主义对权力的获取和保证甚至超过了法律所保证的权力分配。所以，只要未来普京和梅德韦杰夫之间协调的很好，对经济路线的延续和已有政治体制的保证都不成问题。我们还可以从这样的思路来对俄罗斯发展模式做出总结，可以认为是，普京成功的完成了威权主义和市场经济体制的结合。延着此思路从历史纵深来考虑的话，我们可以说，戈尔巴乔夫也曾经尝试威权主义和市场经济的完美结合，但他选择的是部分放弃威权，他没有成功，叶利钦开始选择了全部放弃威权主义而选择完全的市场经济，也没有成功（“休克疗法”就可以被理解成苏联完全放弃了威权主义，所以没有成功），再后来，叶利钦希望重拾起威权主义，但当时他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而且，当时已经膨胀的金融寡头也不再给你其留下空间，直到最后也没有完成。作为此前改革的亲历者，普京则实现了威权主义和市场经济体制的完美结合，所以，他实现了俄罗斯经济的恢复和发展的历史使命。